坐了许久,独自一人看了日出,那光依旧照的海水无比潋滟,只是身边没了那个一起看海的人。
他离开时顺道去了洛水见了江淮,两个男人在江边相对无言。
时光苦痛,心中成结,谁也忘不掉。
江淮在一片沉默中声音沙哑的开口问他,他说:一定要走吗?
一定要走吗?
赵遥问自己。
他看着江面吹来的风,想起这些年独自看过的雪,独自去的青城山,独自度过的每一个长夜,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被他圈进怀里,要听他念晦涩难懂的诗词歌赋了。
他看着江边的晚风吹动流水,带起阵阵涟漪,远处候鸟归家,落日之下一片静好。
可是他的家呢?
他家里只有一颗枇杷树,无人等候他归来,无人与他立黄昏,更何谈,笑问粥可温?
太久了,赵遥心想,二十年的光阴真的太久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无比的煎熬。
他敬江淮,并由衷的祝他余生顺遂,也敬自己,他答应季镜所有的事情都做到了。
赵遥再一次回了西山,这是他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回西山,也是他这一生中最后一次回西山。
兰玉和赵谦看着他老泪纵横,时光荏苒,他们早已经不再年轻了。
赵遥对着他们叩首,长跪不起。
他想起二十几年前也是在同样的地方,他跪在这求娶季镜,恳请他们成全。一眨眼,时间过去了许多年。
兰玉和赵谦最终放他走。
赵遥回到了那座小院里,在那里度过了此生最后的时光。
他在次年秋天病重,却硬撑着一口气,生生的熬到了那一年冬天。
赵遥离开的那一天,恰巧是季镜离开的第二十年。
在北城上空绵延了二十年的大雾难得散去,他看着窗外的枇杷树终于结出果实,将玫瑰置于心口,就此长眠,终了此生,享年49岁。
他在逐渐散去的大雾之后仿佛看见了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来接他回家。
她笑着叫他,眉眼间的雪山全部消融:
“赵遥?”
“季镜。”
他也笑,只是那笑容中充满了泪水,赵遥对着她张开手臂拥她入怀。
十里雾散,此后,他们永不分离。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吾与吾妻,两情相悦,奈何万物无常,人生有尽,阴差阳错,天人两隔。今吾埋骨树下,不求来生长命百岁,但求相知相守,生死不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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